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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作者:韩松余 时间:2020-12-25  【字体:

老人裹着厚实的羽绒服推开门,拾起墙根的扫帚开始清理庭院。其实院子并不脏,呼呼的冷风偶尔刮落几片槐树叶,但是他依旧每天打扫。冷风钻进衣领,老人猛烈地咳嗽,他扶住槐树下的安乐椅。老人抬头看,两三片枯瘦的叶子固执地守在枝头。

邻家奶奶路过庭院,哈口气搓搓手,朝老人大声喊,你赶紧进屋吧,小心受凉!

老人朝她道谢,缓缓转过身。奶奶又连忙叫住他,从严实的棉服里取出一块烙饼递给老人,笑道,我给孙子买的晚饭,你也趁热尝尝。老人嘴唇翕动,流转的眼波像一坛苦酒,再抬头时奶奶已经跺着脚走远了。

老人颤巍巍地走进屋子,扯下一块尚有余热的烙饼,隔着窗户锈迹斑斑的铁栏能看见槐树。曾经春天时,老人的孙子最喜欢玩这棵树,他一溜烟儿地从老人的屋子里跑出来,噔噔三两下爬上去坐在粗壮的树枝上,摘得满地都是碎落的槐花。老人听见院子里的动静,赶紧放下手里的酒杯,小跑到院子里心疼地朝树上喊,乖乖快下来,别摔着了!

男孩俯视举起手臂的老人,眼珠子骨碌碌地转,假装一本正经地说,那我要跳了,爷爷快接着我。可是他每次都没跳下来。老人轻轻拍打槐树干说,你把槐花摘光了,爷爷拿什么给你做槐花烙饼呀?男孩这才垫着安乐椅的扶手爬下树,卷过的风拂起地上的花瓣,头顶一簇簇生机盎然的槐花掩映在一片绿色中,鼻息间洋溢着槐花淡雅的清香。

老人不知不觉咽下最后一口烙饼,或许人老了味觉会跟着衰退,他总觉得这烙饼缺点甘甜。可是只有自己一个人,老人也不打算再开火,他拿起桌上的小酒杯,拭去表面薄薄的灰尘,端详好一阵却还是悻悻地放下了。

豆大的雨滴砸在院子里的石砖上,像是人在院子里跑动的脚步声。冬夜难得打雷,老人睡不安稳,断断续续地做梦。

梦里,他靠在窗户边望着孙子远远地从院子外头的路跑来,老人招呼男孩慢些跑,趿拉着拖鞋去门口迎接他。男孩跑进院子,突然扑腾地摔在地上。老人急得掉了一只拖鞋,跛着脚连忙抱起他,摘掉粘在他脚底的树叶,托起男孩的脸心疼地说,乖乖痛不痛,跑这么快做甚,又没人抢你的槐花烙饼吃!

男孩露出两颗虎牙说不痛,他捡起拖鞋穿在老人脚上,然后牵着老人噔噔地跑进屋子。老人从灶台端来热乎的槐花烙饼,看着男孩狼吞虎咽,仿佛自己也吃得心满意足。

午后斑驳的阳光透过叶缝碎落满地,槐树叶沙沙地唱着摇篮曲,和煦的风送来一股股槐花的清香。老人抱着男孩坐在安乐椅上泛起睡意,他从窗户的铁栏间伸手去够窗沿的小酒杯,被男孩一把抓住。

男孩模仿大人的口气说,爷爷身体不好,要少喝酒。他搂着老人的脖子,吧唧一口亲在老人脸上,眨巴着眼睛说道,爷爷要乖乖养病,等我放假再来看您。

老人噗嗤笑出声,他摇了摇安乐椅,缩回手将男孩抱得更紧了些。男孩的剪影在眼前越来越暗,最终变成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亮。

一道冬雷划破夜空,老人从梦中惊醒。窗帘在黑暗中静静飘舞,庭院里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于耳。老人撑起身体多添一件衣裳,蹒跚地走到窗前关好窗户,屋子顿时静下来。梦中男孩幼稚的声音又在耳畔回响。

老人上次与男孩说话,约摸是一两个月之前,男孩说立春后再回家,简单问候老人几句便匆忙挂断电话。他迟钝地放下听筒,挠挠头笑道,毕竟在城里读初中了,功课多。

老人躺进被窝,回味起男孩变得低沉的嗓音。年纪太大,他记得也不真切了。男孩真的读初中了吗,男孩真的在院子里摔倒过吗,男孩真的说要再来看他吗?

他裹紧被子,闭上眼睛轻轻叹口气,别着急,下过这场雨就快立春了。

等天放晴,老人就坐在院子里摇摇晃晃的安乐椅上,他一会儿仰起头看被树枝分割的天空,一会儿看院子外头的路,那路静悄悄的,无人走过便扬不起一丝尘土,落叶裹藏在泥泞里,像是还在沉沉地冬眠。

老人依稀听见噔噔的脚步声,他悠悠转醒,坐直身子四下打量,可是不见人影。老人刚想躺下,却听见脚步声近了,他攥着扶手连忙起身,挪动着憔悴的身子向门口走去。老人在门口张望,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模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,他扶着篱墙的手不太平稳,伸出舌头润润干涸的嘴角,话头微微颤抖地试着唤了一声,乖乖?

恍惚间,眼前虎头虎脑的男孩似和他梦里的淘气鬼一般模样。

爷爷,这是我们家刚做的烙饼,奶奶让我给您送来。

老人揭开盖子,男孩碗里黄澄澄的饼上嵌着葱花,面粉和菜油的香味刺激他的味蕾,他赶紧用手揩被热气熏得湿润的眼眶,张开嘴又阖上,最终只说出“谢谢”两个字。

好吃,要是添些槐花就更香了。老人温柔地抚摸男孩皮实的脑袋说道。

男孩搂着老人吃剩的碗,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。立春后我找您讨些槐花,到时再叫奶奶给您做烙饼吃。

老人轻轻拍打槐树干,像宽慰失落的老友。冷风钻进衣领,老人意犹未尽地舔舔嘴,裹紧羽绒服走进屋。他往酒杯里斟满酒一饮而尽,熟稔地敲打座机号码,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裤缝,等了好一阵,那头却只传来冷清的忙音。

天色骤暗,甲虫躲进温暖的泥缝。老人在窗前伫立良久,空荡荡的庭院里只听见安乐椅发出陈旧的吱嘎声。今晚,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冬夜。

男孩一只手抓着烙饼嚼得津津有味。路过庭院时,他看见槐树枝干上点缀了几片娇小的嫩芽,槐花还没开,甲虫先从泥缝里探出头在庭院里跳跃,沉寂整整一个冬天的泥土又开始散发芬芳。

男孩走近往庭院里看,他瞅见花圈围着槐树摆出精致的形状,客人们脱掉笨重的棉衣,坐在院子里吃得油光满面。

爷爷家好久没这样热闹了。男孩另一只手牵着奶奶,稚声稚气地说。

奶奶温柔地抚摸男孩皮实的脑袋,叹息着说,等槐树开花了,奶奶再给你做槐花烙饼吃。

男孩喊着“吃槐花烙饼咯”噔噔地跑远了,脚下扬起尘埃,拂在路边的新绿上,立春如约而至。

儿女们披麻戴孝在屋子里哭得声嘶力竭,一只小酒杯倒在窗沿,仿佛从未被人用过。冷风吹过,安乐椅吱嘎作响,光秃秃的槐树上几片枯瘦的树叶飘落,依偎在盘踞的老树根上,像是惜别的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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